建築師 50+

我一直想寫一系列關於建築師的文章。
不是為了寫一部建築史,也不是想做一本名錄,而是想回頭看看那些影響我、困惑我、甚至曾讓我反感過的人。
每一位建築師,對我來說都是時間印記:
我曾經怎麼看世界?
我如今怎麼看世界?
我又希望未來自己怎麼看世界?

也許可以寫五十位建築師。
五十篇短文,像五十個回頭望去的窗口。

Wiki 時代:資訊很滿,但故事很空

現在要認識建築師太容易了。
搜尋一個建築師的名字,立刻冒出出生年、代表作、獎項、風格、爭議,
時代讓一位建築師的生老病死可以在兩分鐘內被讀完。

資訊變得太多,而理解反而變得太淺。
許多建築師在 Wiki 上看起來彼此差不多:
幾個重要作品、幾個段落、幾個標籤。
這些乾燥的摘要彷彿能迅速構成一位建築師,
卻讓真正構成其思維的歷史重量與內在掙扎被輕易消失。

Wiki 把形狀記住了,但把「人」抹平了。

AI 時代:形狀太容易,立場太稀薄

AI 讓建築圖像比以往更快、更美、更容易取得。
形狀不再稀缺,
形式也不再艱難,
甚至一個沒有受過建築訓練的人,也能生成一座「看起來像」建築作品的影像。

所以我愈來愈覺得,
在 AI 時代更需要重新回到建築師——
不是回到他們的風格,而是回到
他們到底在堅持什麼?
他們在什麼世界裡做決定?
技術之外,他們還相信什麼?

形式可以被複製,
但一個建築師的立場、困境、性格與倫理不能被複製。
這些東西不會出現在 AI 生成圖,也不會被大數據統計出答案。

寫建築師,就是重新觸摸建築中最不能被演算法替代的部分。

以權力為視角的建築書寫

建築從不是孤立的造型實驗,而是權力的技術與歷史的武器;

這是我在哥倫比亞大學建築研究所 Jos Bosman 的 War and Modern Architecture 課程裡學到的批判態度,
建築師的選擇從來不是在真空中發生,
而是在制度、資本、政治想像與專業倫理交織的場域中被迫定位自身。
所謂「堅持」,往往不是純粹的個人意志,
而是對特定權力配置的接受、調整,或有限度的抵抗。
也因此,對建築師的書寫不能停留於生平、作品與風格的羅列,
而必須以批判性眼光追索他們在歷史壓力下做出的選擇,
以及那些選擇如何回應、更迭、甚至抵抗特定的權力場域。

所以是五十位

五十這個數字很自然。
多到能看見整個二十世紀到當代的光譜,
少到每一位都能被細緻地理解,不會流成流水帳。
而且當你反覆翻閱 Frampton、Jencks、Curtis、Tafuri 或近年的數位建築論述,
你會發現:
歷史真正反覆出現、真正穿透時代的人,其實大概就是五十位上下。

五十位剛好能讓我用五十種方式去重新理解建築,
也用五十種方式重新理解世界。

50+ 從這裡開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