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非監督》:作為資料奇觀的政治經濟學

2022 年深秋,一座巨大的數位方尖碑聳立於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(Museum of Modern Art, MoMA) 的 Gund Lobby。這座高達 24 英尺、寬度相當的 LED 螢幕,並非播放預錄的影像,而是即時運算的生成藝術——《非監督》(Unsupervised, 2022)(圖 1)。這是土耳其裔媒體藝術家 Refik Anadol 的標誌性作品。透過與 NVIDIA 等科技巨頭的合作,Anadol 的工作室訓練了一套複雜的機器學習模型,吞噬了 MoMA 超過 138,151 筆館藏數據與元數據(metadata),將其轉化為連綿不絕、色彩斑斕的流體影像。對於數以百萬計的觀眾而言,《非監督》是一場視覺盛宴,它象徵著過去(博物館檔案)與未來(人工智慧)的無縫接軌。觀眾在它面前平均駐足時間長達 38 分鐘,遠超傳統藝術品的觀賞時間,這一數據被視為其「沉浸式」魅力的鐵證。MoMA 更將其納入永久館藏,標誌著生成式 AI 正式登堂入室,成為當代藝術史不可忽視的一頁。然而,這份報告主張,這件作品的重要性不僅在於其藝術價值,更在於它作為一個「症狀」,精準地反映了當前數位資本主義的深層結構。

介面建築學:從擬真容器到後數位時代的現象透明性與空間邏輯

數位介面設計的演變——從擬真美學(Skeuomorphism)的紋理模仿,經歷扁平化設計(Flat Design)的極簡主義清洗,再到 Google Material Design、後擬真主義(Post-Skeuomorphism)以及空間運算(Spatial Computing)的興起——這不僅僅是一部關於視覺流行趨勢的歷史,更是一場關於「空間」在二維平面上如何被定義、感知與重構的哲學辯證。欲理解數位美學的發展軌跡,首先必須審視擬真美學在圖形使用者介面(Graphical User Interface, GUI)誕生初期的統治地位。在當代的設計論述中,擬真往往被輕視為過時的裝飾或媚俗的過度設計,然而,若從人類學與技術哲學的視角切入,擬真美學在數位轉型期扮演了至關重要的心理與認知功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