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第七號》:讓那些沒有被補上的空白繼續演奏

最近一次聽到貝多芬(Ludwig van Beethoven, 1770—1827)《第七號交響曲》(Symphonie Nr. 7 in A-Dur, Op. 92, 1811—1822),是在布達佩斯的維加多音樂廳(Vigadó Concert Hall)。那不是我第一次聽這首作品,也不是第一次被它推著往前走,但現場聽到它時,我重新意識到一件在家聽錄音時很容易忘記的事:交響曲不是單純「被聽見」的東西。低音從地板傳上來,銅管在某些瞬間把空氣推開,弦樂的群體震動讓椅背、胸腔、甚至呼吸都稍微改變位置…

《不確定四季》:四季之間,世界重新開始移動

《不確定四季》是我寫的一本長篇奇幻小說。它從氣候崩潰後的世界開始:人類為了活下去,將春、夏、秋、冬固定成四個領土,卻也因此失去了季節之間的過渡。 人類文明一直有一種奇怪的衝動:離開已知的地方。這個衝動有時來自飢餓,有時來自貿易,有時來自戰爭,有時來自宗教,有時來自帝國對地圖空白處的想像。人出發之前,常常會替自己的行動取一個比較漂亮的名字:發現、開拓、航行、朝聖、探索、遠征。可是每一次遠征背後,都有...

Field UI 與 Vibe Coding:從科幻電影的空間代理到後人類軟體生成的本體論轉向

在當代媒體研究與數位文化的理論光譜中,一場深層的範式轉移正持續展開。關於「介面」(Interface)的理解,已逐步脫離清晰劃界的主客體操作面板,轉向具備環境特質的場域狀態。介面不再位於人與機器之間,而滲入空間、時間與感知本身。這一轉向不僅涉及技術形式的演變,更重新定位人類主體在技術生態中的存在方式。過去,計算被理解為可被操作與指揮的對象;當下,計算逐漸成為可被經驗、可被穿越、可被居住的條件。 早...

《銀翼殺手 2049》城市氛圍地圖解構與現象學分析

在當代電影研究與城市設計理論的交匯位置上,《銀翼殺手 2049》(Blade Runner 2049, 2017)呈現為一座關於「後人類都市主義」(Post-human Urbanism)1的視聽紀念碑。相較於 Ridley Scott 在《銀翼殺手》(Blade Runner, 1982)中建立的賽博龐克(Cyberpunk)城市圖像2,霓虹、雨水、密集人群與多語言標誌交疊出晚期資本主義的過剩狀...

後人類工作室與演算法治理:新藝術生產模式的興起

當代藝術的生產方式正進入與文藝復興作坊制度及 Andy Warhol(1928–1987)的 「工廠」(Factory)同等關鍵的結構轉向。創作不再圍繞浪漫主義塑造的孤立作者,而是依賴運算量、資料庫、模型訓練、跨學科協作與企業級專案管理。創作現場更接近運行中的技術架構,而非個人意志的視覺化。 Refik Anadol 領導的 Refik Anadol Studio(RAS)與 Ian Cheng ...

後人類電影十論:影像中的本體論流變、技術生成與生命政治

在二十一世紀的文化理論與哲學光譜中,「後人類」(Posthuman)已由科幻語彙轉化為重新思考人類位置的認識論架構。生物遺傳工程、人工智慧、控制論網絡與人類世(Anthropocene)生態危機逐步改寫人與自然的關係。傳統人文主義(Humanism)所假設的「人」被置於審問之下。那位自許為理性主體、歷史行動者、能以自身為尺度解讀萬有的個體,正面臨本體論基礎的瓦解。技術已不再停留於外在工具,而滲入感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