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橋更古老的風

風從面天山頂灌上來的時候,我正在看淡水河出海。 那天天氣不算真正晴朗。北海岸常有一種介於明與暗之間的光。雲壓得低,卻沒有落下來。山路最後一段是石階,鞋底踩過潮濕的泥土,芒草被風吹得倒向同一邊。越接近山頂,樹越矮,最後只剩貼地的草、裸露的岩石,以及不肯停下來的風。 面天山海拔九百七十七公尺,在台灣的山裡並不算高。但它的位置很特別。它不是深山,而是靠近城市邊界的火山。站上去時,許多彼此不應該出現在同一...

兩種時間

工地那邊先傳來聲音。 不是很大的聲音,隔著一段距離,被河風削薄了,還是聽得出金屬和機械的碰撞。紅樹林這邊比較低,潮水退下去,泥灘露出來,空氣裡有鹹味,也有一點腐葉泡久的氣味。水筆仔站在那裡,根部陷在濕泥裡,像一群沒有移動打算的植物。 我第一次在這個角度看見淡北道路工地和紅樹林,心裡沒有立刻站在哪一邊。 我知道那條路為什麼會被需要。早上的車流從淡水一路往台北擠,機車貼著機車,公車停一下又停一下。有人...

大屯山沒有睡著

大屯山看起來很安靜。 從台北往北望去,它常常只是城市邊緣一段沉默的起伏。天氣好的時候,山稜清楚,像被洗過的青色屏風;天氣壞的時候,它退到霧後,只剩一團模糊的重量。對許多人來說,大屯山是陽明山系裡一座可以親近的山。假日上山,沿著步道走,經過箭竹、芒草、冷風、觀景台,天色若好,還能看見台北盆地慢慢亮起來。它似乎是一座很適合被安排進行程裡的山:上午出發,下午看夕陽,晚上回到城市。 可是大屯山真正深的地方...